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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:灰蝶为祭

第97章:灰蝶为祭 (第2/2页)

等等,
  
  灰白色?
  
  鼎内部不该是空的吗?
  
  沈砚双眼瞪得浑圆。剥落的铜皮越掉越多,底下的东西也愈发清晰。那是一张人脸。一张和沈砚长得分毫不差的人脸!只是那张脸白得像刚裱好的丧纸,唇上没半分血色,双目紧闭,最刺目的是满头青丝,竟尽数化作了雪白!
  
  如雪的长发散在鼎心的凹陷处,与那枚泛着银光的“晏”字交叠在一起,白得刺眼,白得叫人心口发闷。
  
 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死寂。
  
  霍斩蛟手里的半截断刀当啷一声砸在地上,他竟毫无察觉,只张着嘴瞪着眼,死死盯着鼎身上那张和自家主公一模一样的脸。
  
  温晚舟死死捂住嘴,双眼瞪得溜圆,眼泪顺着脸颊簌簌往下掉。
  
  连顾雪蓑也收了散漫的神态。他慢慢直起身,灰袍上的血污皱成一团,额间的纹路挤得更深,嘴唇颤了颤,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  
  苏清晏攥着袖口的手忽然松了。她望着鼎身上的那张脸,望着那头刺目的白发,脑海里似有什么东西猛地闪过。疼。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,浑身像被电流窜过似的猛地一颤。可他什么都记不起。
  
  鼎身上的白发人影,缓缓睁开了眼。
  
  那双眼睛和沈砚平日一般黑沉,眼底却盛着太多东西。有沧桑,有疲惫,更有历经无尽岁月沉淀下的平静。那平静太过深沉,直叫人心里发怵。他望着渊外的沈砚,嘴唇轻轻开合,声音像金石摩擦般沙哑沉闷,却直接响在沈砚的心底。
  
  “不必惊讶。”
  
  白发沈砚开口。
  
  “我已死过一次。”
  
  沈砚浑身剧震!
  
  手背上的“咎”字骤然发烫,烫得他倒抽一口冷气。他望着鼎面上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,望着那头刺目的白发,只觉自己像站在一面诡异的镜子前。镜子那头站着的,是死过一次的自己。一个他从未知晓、毫无记忆、甚至不敢去相信的自己。
  
  “你。”沈砚喉间干涩发紧,嘴唇翕动半晌,才艰难挤出两个字,“是谁?”
  
  白发沈砚没有回答。
  
  他只是又深深地看了沈砚一眼。那一眼里藏了太多情绪,有遗憾,有释然,有淡淡的同情,竟还藏着一丝如释重负。沈砚辨不分明,还想再问,白发沈砚却已缓缓阖上了双眼。
  
  黑气从鼎身各处涌来,像活物般蠕动着爬上被腐蚀剥落的区域,一层层覆盖、修复。白发沈砚的脸被黑气渐渐吞没,那头雪白的长发也被遮掩。可在最后一抹白色彻底消失前的刹那,沈砚脑子里嗡的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  
  他看见那双眼睛彻底闭上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
  
  那个口型。
  
  沈砚认得。
  
  那是苏清晏的名字。
  
  晏。
  
  噗通一声闷响。
  
  苏清晏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浑身骨头,软塌塌砸在地上。雪白的衣袍沾满了灰土与血污,嘴角又有鲜血溢出来,顺着下颌滴落在断壁残垣之间。
  
  “清晏!”顾雪蓑终于变了脸色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灰袍下摆被风掀得翻飞,蹲下身一把托住苏清晏的后脑,另一只手急忙去探她的鼻息。
  
  沈砚捧着山河鼎,僵在原地。
  
  他看着白发人影的脸彻底消失,看着那个“咎”字重新凝聚成形,黑得发亮,比先前更深更沉。他看见山河鼎的裂痕依旧,鼎心的“晏”字还泛着微弱的银光。可此刻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。
  
  那个死过一次的自己。为什么在闭眼的最后一刻,念出了苏清晏的名字?
  
  她到底是谁?
  
  霍斩蛟总算回过神,慌慌张张捡起地上的断刀,在旁边急得团团转。“主公!嫂……不是,苏姑娘她怎么样了!”
  
  温晚舟早跌跌撞撞跑了过去,绣着金纹的裙摆拖在地上沾满泥污。她蹲在顾雪蓑身侧,手指抖得像筛糠,抬手去翻苏清晏的眼皮,翻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,只急得眼泪掉个不停。
  
  沈砚想把鼎放下,可那鼎像长在了他手上,怎么都甩不脱。他咬了咬牙,硬拖着脚步往苏清晏那边走。每迈一步,手背上的“咎”字便跳一下,疼意一次比一次重,直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  
  可他都忍着。
  
 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。当真不认识。
  
  可方才看着她倒下去的瞬间,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,疼得他险些跪倒在地。那疼和手背上的寒意截然不同。是热的。滚烫滚烫,像有人攥着烧红的烙铁,直直往他心口上戳。
  
  他走到苏清晏跟前,低头望着她苍白的脸,嘴唇翕动半晌,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  
  顾雪蓑抬起头,灰蒙蒙的眸子和他对上一瞬,又很快移开。他慢慢将苏清晏的上半身扶起来,让她靠在自己肩头,用一种沈砚从未听过的、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开口。
  
  “你欠她的。”
  
  沈砚一怔。“你说什么?”
  
  “我说。”顾雪蓑抬眼,望着他茫然的脸和空洞的眼眸,忽然扯了扯嘴角。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。“你欠她的,沈砚。你欠她的,太多太多了。”
  
  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“可惜你都忘了。”
  
  沈砚捧着山河鼎站在原地,鼎心里的“晏”字还泛着粼粼银光。鼎身上的黑气重新聚拢成完整的“咎”字,狰狞张扬,蠢蠢欲动,像一头被惊扰的猛兽,正缓缓苏醒。
  
  可沈砚盯着那个字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。
  
  那个死过一次的自己。喊了她的名字。
  
  黑气翻涌间,他隐约觉得,“咎”字的背后,好像还藏着没揭晓的隐秘。比白发人影更深的隐秘。比“死过一次”更叫人胆寒的隐秘。
  
  谢无咎站在铜钱山顶,遥遥地看着这边的一切。他指尖又捻起一枚新铜钱,在指腹间慢慢摩挲,嘴角的酒窝深深陷进去。
  
  “快了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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