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肥鱼(5k求月票) (第1/2页)
那血雾中冲出的青年,从血气波动上看,应是二炷巅峰。
但此刻他身上爆发出来的恐怖气场,却让宋雕心坎揪紧,肝胆俱寒。
仿佛正冲过来的,不是一名遍体鳞伤浑身浴血的青年,而是一头从地狱深渊爬出的,索命厉鬼。
宋雕双腿发软,险些跟跄倒地。
就连走在前面的草头山二当家宋涿,也不由得脊背一僵。彻骨寒意从其尾椎窜起,顺着脊梁,一路钻进後脑勺。
他宋逐纵横绿林道十几年,杀人如麻,吃人嚼骨,从来只有他的气势震慑旁人,何曾被旁人惊得背脊发寒,头皮发麻。
「你————你到底是谁!?」
宋雕的声音已经变了调,尖锐而颤抖。
他明明已经凝成三炷血气,境界高出对方一大截,但此刻却清晰感受到死亡正在急速迫近,没来由的恐惧胆寒,双腿发软。
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,那青年为何会对他有如此深重的怨念。
青年眸底再次闪过一种被刺痛的异色。
他疾步狂奔的速度,又硬生生拔高一筹,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长串火星。
及至近前,嘴里才缓缓吐出一句。
「今年初,乐南坊,林府————我是唯一活下来的————」
「林府?」
宋雕依旧想不起来,满眼茫然。
而他眼中的茫然,却宛如一把钢锥,再次狠狠刺痛那青年。
半年来,青年每天都活在极致的痛苦与煎熬之中。
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,夜夜入梦,挥之不去。
他自杀式地疯狂锤链武道,几度练到呕血昏厥。宋雕的模样,被他一遍遍刻进骨子里,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自己————
记住!记住!!记住!!!
然而。
这个残杀他家人、毁灭他人生的罪魁祸首,此刻正与他四目相对————
却连他是谁,都想不起来。
仿佛他们一家六口,只是几只被对方不经意踩死的蝼蚁。
这一瞬间。
青年忽然笑了起来。
那笑容极度扭曲,惨烈得像哭,又癫狂得像疯。
他咬着牙,眼眶里有什麽东西在烧,那不是泪,是血!
刀锋扬起。
血雾中,那道身影愈发狰狞,几近妖魔!
「铮」
寒芒直取宋雕咽喉。
他心脏仿佛被什麽死死攥住,双腿软得不听使唤,加上本已重伤在身,流了太多血,精神都有些恍惚。
一时间,他竟连本能的反应也无,就那麽呆立着。
「蠢货!」
正当宋雕即将被一刀抹杀时,一道黑影骤然横插而入。
快得不可思议。
刀锋先发,却是黑影先至。
一掌拍在青年握刀的手腕处,另一只手握拳,悍然轰出。
「嘭—
—」
一声闷响,像是铁锤砸进烂泥。
青年整个人,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像後猛拽,弓着身子,骤然倒飞出去。
重重砸在一面土墙上,墙体轰然塌下半边,碎土砖石劈头盖脸,将那青年埋在下面,只有脑袋和一手一脚露在外头。
他彻底瘫软下去,大口大口地呕着血,已经连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「啪一」
宋涿没有立刻上前补刀,而是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甩了宋雕一耳光。
後者肥硕的脸颊,瞬间红肿起来,五个指印清晰可见。
「蠢货!废物!老子怎麽就生出你这麽个玩意儿?」
「我————他————」
宋雕不敢顶嘴,转而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,满脸狰狞地朝青年走了过去。
宋涿黑着脸,又摸出些伤药,动作仓促地往嘴里送。
双眼低垂,看向自己肩头的那道豁口。
刚刚为了救宋雕发力过猛,口子又被撕裂了一大截。
森森白骨,在血肉间清晰可见。
他略微平复了两息,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「快些!别他妈废话!」
「唉————」
宋雕点点头,原本确实是想羞辱那青年一番,但被宋涿这麽一呵斥,那点报复发泄的心思,也只能强行压下。
「死这麽痛快,真是便宜你了————」
弯刀扬起,刀锋对准青年後颈。
「咻一—」
就在这时,一声锐啸从前方巷口传来。
那声音极短、极厉,像是撕裂布帛,又像是毒蛇吐信。
当宋雕和宋涿察觉到这异响的同时,一块破瓦片,已然精准凿进了宋雕握刀的手背上。
筋骨崩断的声音,令人牙酸。
那瓦片自其手背贯入,从掌心透出,带着一蓬血雨钉进墙里。
伤口像是被炸雷崩烂一般,周围皮膜翻卷,血肉模糊。
宋雕发出杀猪般的惨嚎,弯刀脱手掉落。
宋涿反应极快,目光如电,猛地扭头看向瓦片射来的方向————
那里空空荡荡,没有半个人影。
「糟————还有高手!扯呼!」
宋涿心头一揪,甚至不再管宋雕的死活,自己扭头就朝前方狂奔。
只不过,前方巷道不断收窄,他魁梧的体格撞进去,极为不便,很多位置甚至需要侧身挤过,速度被大大拖慢。
他身後,宋雕顾不上捡起弯刀,更顾不上杀那青年,一门心思只剩下逃命,闷头紧追上去。
「咻咻咻一」
紧接着,又是数块破瓦片从後方射来,撕裂空气的尖啸在窄巷中回荡。
准头很差,但数量足够多。
其中有五块,命中宋雕的背脊,腿弯,手肘,屁股————
除了屁股上那一块,伤害性不高,其余全都造成了重创。
背脊钉入一块,整条脊骨像是被人从後头狠狠砸了一锤,劲力透骨,继而如同崩雷内爆,表面看着只是背脊鼓起一个大包,内部筋肉却已被崩烂如泥,脊椎也崩出无数细密裂纹。
右手肘上一块,直接穿透过去,差点将其小臂齐齐削下。
左腿膝弯和右脚跟腱各一块,双腿同时瘫软,像被抽走了骨头,整个人猛地扑倒下去。
「嘭—
—」
一声闷响,宋雕那臃肿的身子,被死死卡在杂物与土墙之间。
双腿和右臂都使不上劲,脊椎创伤处以下的腰腹开始渐渐失去知觉。
只剩那只完好的左手在地上乱刨,刨得指甲翻裂,血痕满地。
「爹!救我——!」
宋雕扯着嗓子嘶喊,声音都喊劈了,又尖又急,像是被刀抵住喉咙的年猪。
前方。
宋涿猛然回头。
他本只是想看一眼儿子的情况,可目光刚扫过去,整个人便被惊得猛一激灵双眼猛地瞠开,瞳孔骤然瑟缩,脸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,就仿佛是————活见鬼了一般!
在他的视线里,分明多出一个贫民模样的少年。
可他宋涿无论如何也想不通,这少年是怎麽凭空冒出来的?
这他妈的,连一丁点动静都没有?
他宋涿在绿林道混迹半生,别的长处不敢说,但警觉性绝对是超一流的!
昭城都尉府和巡司联手通缉了他七八年,连他的毛都没抓到一根。
这靠的可不是运气!
他对危险的嗅觉,对任何风吹草动的感知,都远远强於常人!
然而此刻。
他竟连那少年的一丝气息、一声脚步、一缕血气波动都没有察觉到。
仿佛那少年真的不是一个人。
而是一条本就没有丝毫生气的鬼魅虚灵,游魂邪祟!
没错。
这少年正是催动无间月息,悄然迫近而来的,陈成。
「你,你是人是鬼!?」
宋涿声音发颤,脸色惨白,下意识往後退了两步,内心在疯狂权衡,是否要弃子自保?
陈成不语,只是继续疾步迫近。
踩过瘫在地上的宋雕时,陈成的脚掌在其脖颈处缓缓擡起,要将其直接踩死。
「陈师兄!」
後面废墟里,那个浑身是血的青年挣紮着爬了出来。像是用尽所有气力地喊了一声。
陈成略微迟疑了一瞬。
那只即将坠落的脚掌,终是敛去劲力。
他俯身下去,从宋雕腰间,摸出个略显乾瘪,但分量十足的钱袋,往怀里一塞。
旋即身形猛地窜起,直直扑向前方的宋涿。
「你他妈——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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