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南京急电,开往地狱的列车 (第1/2页)
电报纸很薄,但拿在手里的分量重得像一块铅锭。
郑耀先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,然后把电报纸折好,揣进了衬衣的贴身口袋里。
“什么内容?”赵简之凑过来问。
郑耀先没有直接回答。他走到桌前坐下来,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包纸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。他的手指有一种极其细微的颤抖,但只有站得最近的宋孝安才注意到了。
“孝安,”他抽了一口烟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去把赵简之、周其昌都叫进来。”
一分钟后,旧布庄阁楼上只站着四个人。
郑耀先把那张电报纸摊在了桌上。
“南京总部的绝密急电。戴老板亲自拟的电文,用的是最高级别的‘红’字头密码。”他的声音很沉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,“日军正在向南京推进,前线防线已经崩了大半。国军虽然在南京城外布了三道防线,但所有懂行的人都知道,守不住。戴老板要求我即日赶赴南京,执行两项任务:第一,在城破之前建立一套能够在沦陷后长期运作的地下情报网络;第二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把烟灰弹在了地上。
“第二,执行一项特殊锄奸任务。目标代号‘灰鸽’。”
“灰鸽?”赵简之皱起了眉头,“什么人?”
“电报上没说。只说了一句话,‘灰鸽已叛,不惜一切代价,城破之前必须清除’。”郑耀先把烟摁灭在了桌角,“意思很明白了,这是一个准备在南京沦陷以后投靠日本人的叛徒,而且级别不低,否则不值得动用‘红’字头密码,更不值得戴老板亲自点名让我去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宋孝安是最先反应过来的:“六哥,你一个人去南京?”
“一个人去。”郑耀先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,“上海区的摊子不能散,你们必须留在法租界蛰伏。井上清一郎虽然收缩了,但不等于他放弃了。我不在的这段时间,上海区的指挥权交给孝安。”
他从桌上的暗格里拿出了一把备用钥匙和一本密码本,推到了宋孝安面前。
“这是备用电台的钥匙和新的密码表。周其昌负责通讯,每三天跟南京总部联络一次,频率和时段按照这个表走。”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通行证,递给了赵简之,“通行证还剩两张,你和孝安一人一张,没有特殊情况不准用,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动用。”
赵简之接过通行证,但他的脸色难看极了。
“六哥,让我跟你去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南京现在是什么光景,你心里清楚。一个人去那种地方,出了事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。”
郑耀先看了他一眼,摇了摇头。
“简之,南京不是上海。”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,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,“上海是我们的地盘,弄堂、排水沟、黑市、租界,每一个角落我都熟悉,但南京不一样。南京现在是一座即将被屠刀架在脖子上的城市,到处都是溃兵和难民,日军的先头部队可能已经到了城郊。我带你去做什么?让你跟着我在炮火里跑?还是让你帮我挡子弹?”
赵简之被他说得说不出话来,但嘴唇还在不停地颤抖。
郑耀先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留在上海照看弟兄们。”他的声音终于柔和了一些,“老周的伤还没好,小马的胳膊也需要养着。你是他们的主心骨,我不在的时候,你就是这个据点的天花板。谁敢动特务处的人,你就替我收拾他。”
赵简之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,使劲地点了一下头。
郑耀先回过身来看向宋孝安。
“孝安,有一件事需要你替我办。”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,“法国教堂的忏悔室里有一个新的死信箱,是我刚设的。每周二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,你安排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去查看一次。如果死信箱里出现了一张折好的黄色纸条,不要打开看,原封不动地送到霞飞路东段广播电台门口的报亭老头那里。”
宋孝安怔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六哥说的是什么。
那是郑耀先与他最重要的“特殊渠道”之间的联络线。
“明白了。”宋孝安的声音很低,但很坚定。
郑耀先独自回到了自己那间简陋的小房间。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油纸包,打开以后里面是一把小号的勃朗宁、两个弹匣和一把匕首。他把这些东西逐一检查了一遍,然后整齐地码进了一个旧藤条箱子的夹层里。
接下来他拿出了一张便签纸,用极其细小的字迹写下一行暗语:
“一号赴宁,归期未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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