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千里之行 (第2/2页)
江琰谢过,约定到任后再联系。
正月二十九,行至沂山北麓,天色越发阴沉。
有人劝道:
“大雪将至,山中风雪能埋人,不如在蓝溪驿歇脚,待雪停再行。”
江琰从善如流。
午后果然大雪纷飞,顷刻间天地皆白。
驿舍简陋,众人挤在厅中烤火。
又听驿丞说起一件即墨旧事:
“五年前,海寇曾夜袭县城,掳走孩童十余人。前任知县募乡勇追剿,反中埋伏,殉职海上。至今那些孩子……”他摇头叹息。
次日,队伍沿官道向东北而行,过胶西时,忽有十余骑自后方追来。
为首者高呼:
“前方可是江县令?”
江琰停车,见来人皆着公服,为首者四十余岁,面白微须。
那人下马行礼:
“下官即墨县尉赵秉忠,特来迎接就江县令!”
原来他得上级文书,知江琰将至,恐路上有失,率县中精锐快马迎来。
江琰下马扶起,“赵县尉辛苦。何必远迎至此?”
赵秉忠道:
“县令大人有所不知,即墨地界不太平。上月还有商队在前方黑松林遇劫。”
他压低声音,“下官恐有人不欲大人顺利到任。”
赵秉忠带来的消息让队伍警惕。
当夜宿于驿馆时,冯琦亲巡岗哨。
果然发现驿馆周围有不明人影窥探,但见守备森严,未敢靠近。
次日过黑松林,三十里山路林密道狭。
冯琦令骑兵前后护卫,弓弩上弦。
行至林中深处,忽闻哨响,两侧山坡滚下擂木礌石!
“护住马车!”冯琦大喝,拔刀指挥。
禁军迅速结阵,盾牌防御,将江琰等人护在中央。
擂木被盾阵挡住,未造成伤亡。
山坡上冒出数十黑影,张弓欲射。
冯琦早已令弩手还击,三波箭雨过后,对方溃散。
江石如猿猴攀上山坡追击,擒回两名伤者。
审问之下,竟是附近山匪,受人所雇“给新县令一个下马威”。
问雇主是谁,只说是个蒙面人,许银百两。
赵秉忠怒道:
“定是县中有人作祟!”
江琰令将俘匪押送随行,待至县衙审理。经此一事,他更觉即墨水深。
二月十八,队伍抵即墨县界。
界碑斑驳,上书“即墨县”三字。
远处可见连绵丘陵,更东方,天际线处隐隐有青灰色水光——那是黄海。
赵秉忠指着前方一道山梁:
“过此山,便可望见县城。大人,是否在此稍歇,容下官先回通报?”
江琰远眺片刻,摇头:
“不必。直接进城。”
他整顿衣冠,官袍虽因长途奔波略显旧色,但怀中圣旨、令牌俱在。
冯琦令全军整肃,盔明甲亮。两百骑兵列队,旌旗在初春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登临山梁,果然见十里外一座城池依山面海而建。
城墙灰扑扑的,屋舍连绵,几道炊烟袅袅升起。
港口方向可见桅杆如林,但细看之下,大船不多。
韩承平策马至江琰身侧,轻声道:
“大人,你看那城郭形制,西门明显新修过,但东门城楼破败。看来财力都用在防备内陆方向了。”
江琰点头。
这细节印证了许多信息:县衙对海防无力,却对内陆控制严格。
“进城后,我住县衙后宅,冯琦驻兵武库旁校场,韩兄暂居驿馆。”
江琰最后部署,“赵县尉,烦请你引路,并通知县丞、主簿等一应官吏,一个时辰后,县衙二堂集合。”
“是!”赵秉忠精神一振。
江琰深吸一口气,海风咸涩,带着陌生的气息。
他想起离京前,父亲在书房说的话:
“地方官难做,难在要接地气。京城的那套,在县里未必行得通。你身份不一般,但也需该硬时硬,该软时软,分寸自己把握。”
“走吧。”江琰抖缰,一马当先下山。
即墨城在望,新的战场已在前方。
这千里之遥,是地理的迁徙,更是他从翰林院到地方官的蜕变之始。
海寇、盐枭、豪强、流民、胥吏……无数难题等待破解。
但此刻他心中平静——为天地立心者,当从这一县之地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