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答应 (第1/2页)
“热蛋糕摊位已经确定，接下来是……”
E班的班长，一个戴着细框眼镜、做事一板一眼的男生，站在教室前方的小黑板前，用粉笔写下又一项安排，推了推眼镜，语气是难得的顺畅说道：“关于服务人员的轮班表……”
最近三年级E班，乃至整个三年级的氛围，都出奇地平和，甚至可以说“良好”。
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梅伊·芙洛芙这位“后巷女帝”的“铁腕统治”。
在经历了贝尔隆商会事件后，梅伊似乎将无处发泄的精力投入到了“整顿学院秩序”这项“事业”中。
她以雷霆手段将她势力范围内的、以及那些新冒头的不安分分子彻底收拾了一遍，建立了某种简单粗暴但行之有效的“规矩”。
打架斗殴、勒索低年级、破坏公物等现象显著减少，连带着课堂纪律都好了那么一点点。
‘当然，听说她只要一离开座位，或者有哪个不长眼的以为她“金盆洗手”了，想趁机闹事，都会被她和她的跟班们以更快的速度“解决”掉。’
丹尼尔支着下巴，看着窗外操场上来往的学生，心里嘀咕。
他甚至听说，梅伊最近特别“关照”了几个刚从四年级冒出来、以为三年级“群龙无首”就想摆学长架子、欺负低年级学生的家伙，手段“干净利落”，效果显著。
‘大概是因为……得专心准备祭典上的“约会”吧。’
想起梅伊那句“祭典开始前不想出什么乱子”，丹尼尔至今仍觉得有点魔幻。
从她最近这种积极主动、甚至带着点“维护辖区治安”责任感的态度来看，和以前那个只凭喜好和义气行事、动不动就炸毛的不良少女头目，简直判若两人。
这种变化，甚至让丹尼尔隐约觉得，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“上下”或“强弱”关系，正在发生某种危险的倾斜。
“那么，塔娜也安排去服务组，这样人员就全部确定了？”
班长用粉笔敲了敲黑板上的名单，环视教室。
“大家对这个安排都没有异议吧？”
班长的组织能力确实不错，名单清晰，分工明确。
丹尼尔漫不经心地扫过黑板，目光在“服务组”、“道具组”、“食材采购组”等条目下的人名间移动，忽然，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皱起眉，举起了手。
“班长，”
丹尼尔开口，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说道。
“名单上……好像没有我的名字？我是不是被漏掉了，还是……被排挤了？”
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，因为无论哪个分组，哪里都找不到“丹尼尔·克莱恩”这几个字。
班长闻言，推眼镜的动作僵了一下，脸上露出一丝错愕和慌张，他看向丹尼尔，语气有些不确定：“啊？丹尼尔同学？你、你不是要参加贝尔蒂奥教授的戏剧演出吗？我听阿曼丹教授说，你被选中了重要角色。
因为考虑到戏剧排练肯定会占用大量时间，所以我特地没把你安排进班级的庆典工作名单里，以免冲突……难道不是吗？”
“不，”
丹尼尔放下手，语气平淡但肯定得说道：“我要拒绝那个戏剧演出。
所以，请把我安排进班级的工作里，随便哪个组都行。”
“哎？！”
“什么？拒绝贝尔蒂奥教授？！”
“我没听错吧？”
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，同学们纷纷用惊讶、不解甚至带着点“暴殄天物”的眼神看向丹尼尔。
坐在他旁边的伊芙，原本还因为“戏剧”话题而眼神发亮，此刻就像被戳破的气球，整个人“噗”地一下趴在了桌面上，深蓝色的马尾都耷拉下来。
她侧过头，用那双圆框眼镜后泫然欲泣、充满哀求和“你怎么能这样”的蓝眸，可怜巴巴地望着丹尼尔。
丹尼尔干脆地移开视线，无视了这无声的控诉。
“唉，真的是……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。”
前排的塔娜也转过身，手肘支在丹尼尔桌面上，碧红的眼眸里写满了惋惜，小声嘟囔道：“听说如果能参演贝尔蒂奥教授戏剧的重要角色，不止是在学院里出名，还能跟着教授参加王都顶级的社交沙龙和派对，有机会认识那些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大贵族、高阶骑士团长，甚至宫廷官员！
这可是积累人脉、打响名声的绝佳跳板！
对有志于从事表演或艺术相关职业的人来说，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赐良机！
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得眼睛发红呢……”
“反正我毕业以后，是打算躲进森林深处过清净日子的，”
丹尼尔不为所动，甚至觉得有点烦得说道：“认识那些大人物有什么用？”
丹尼尔未来的计划很明确：确保琳平稳渡过“危险期”，自己则返回魔界森林，一边等待与埃丝莉重逢的可能，一边继续他熟悉的狩猎与向导生活。
在找到可靠的“夏尔巴”带他深入精灵领地之前，他连埃丝莉具体在哪、在做什么都不知道，主动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班长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坐在教室后排、一直默不作声监督班会的班导阿曼丹教授。
这位戴着无框眼镜、总是一丝不苟的女教授，此刻也微微蹙眉，她从座位上缓缓起身，高跟鞋敲击着地板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走到了丹尼尔的课桌旁。
“丹尼尔同学，”
阿曼丹教授的声音平稳，但带着师长特有的威严说道：“你很清楚贝尔蒂奥·奥林教授是谁，以及他亲自发出的邀请意味着什么，对吧？”
“是的，教授，我知道。”
丹尼尔抬起头，平静地回视。
“那么，你依然坚持要拒绝？”
阿曼丹教授的镜片后闪过一丝不解问道：“这可能是让你一下子在王国上流社会崭露头角的绝好机会。我听说，这次感恩祭的戏剧公演，甚至可能会有王室成员前来观看。你明白其中的分量吗？”
“王室成员？”
教室里再次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。
丹尼尔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，他点了点头，语气没有丝毫动摇继续说道：“是的，我明白。但我不喜欢，也不感兴趣。”
“嗯……”
阿曼丹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口是心非或欲擒故纵的痕迹，但失败了。
她最终只是意味不明地低哼了一声，不再劝说，转过身，对讲台上的班长微微点了点头，使了个眼色。
班长会意，拿起粉笔，略显匆忙地在黑板角落“杂务组”下面，添上了“丹尼尔·克莱恩”的名字。
“好了，人员最终确定。散会。”班长宣布道。
放学后，学院训练场。
“呜啊！救命啊！要死了！真的不行了！”
塔娜毫无形象地瘫倒在草地上，金发粘在汗湿的额角，大口喘着气，碧红的眼眸里写满了生无可恋。
“狗、狗在咬我的腿……幻觉，一定是幻觉……”
伊芙的情况更糟，她直接呈“大”字形仰面躺倒，深蓝色的校服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，圆框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，眼神涣散，嘴里念叨着胡话。
“喂，你爷爷不是在河对岸跟你挥手吗？快看。”
丹尼尔抱着手臂，站在她们旁边，脸不红气不喘，只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指着训练场另一边空无一人的围墙，语气恶劣。
“我、我爷爷身体硬朗着呢…还在老家种土豆…”伊芙有气无力地反驳地说道。
“是吗？那刚才是谁在喊爷爷？”丹尼尔挑眉问道。
“那、那是……濒死体验看到的走马灯……”伊芙的声音越来越小地说道。
丹尼尔看着这两个因为班会时“多嘴”以及试图在体能训练中偷奸耍滑，而被自己用“特别关怀”操练到近乎散架的女孩，心里那点因为被强行安排进“杂务组”以及戏剧事件带来的烦闷，总算消散了一些。
正打算“趁热打铁”，再给她们加一组“放松拉伸”时…
“丹尼尔！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急切传来。
琳小跑着朝训练场这边过来，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，随着她的跑动轻轻晃动，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，看起来也是刚结束某种练习。
“丹尼尔，贝尔蒂奥教授到处在找你呢！”
琳在丹尼尔面前停下，微微喘息，黑眸中带着关切和一丝疑惑问道：“他问我你什么时候去活动室参加第一次剧本围读。你不知道今天是预定好的第一次剧本研讨会吗？”
“可是我明明已经明确拒绝了啊？”
丹尼尔皱眉回答：“阿曼丹教授没转达吗？剧本我也早就还回去了。”
“诶？”
琳愣了一下，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，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问道：“没有啊？教授那边完全没收到你正式拒绝的消息，排练安排都做好了，大家都等着你呢。阿雷斯学长、阿尔尼学姐、梅伊学姐，还有四年级的好几位学长学姐都在活动室了。”
“没有，我确实说不去了，剧本也当面还给了班长，让他转交。”丹尼尔语气肯定地说道。
“那、这样吗？”
琳眨眨眼，似乎有些遗憾，小声说道：“我还以为…你会来呢，所以才…”
她的声音渐低，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，目光有些闪烁地移开了。
正好，丹尼尔也有话想跟她说。
“琳，”他压低声音，确保瘫在地上的塔娜和伊芙听不清，跟琳说道：“关于前天晚上…你好像在我房间里睡着了的事…”
“我、我先走了！”
琳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红透了，像熟透的苹果，她根本没给丹尼尔说完话的机会，扔下这句话，就像只受惊的兔子，猛地转身，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，“嗖”地一下跑远了，转眼就消失在训练场另一端的树丛后。
丹尼尔：“……”
虽然她的反应激烈得有点过头，害羞程度远超预期，但不管怎样，算是把话说开了。
他下定决心，以后一定要更加严密地守卫自己房间的安全，最好再加两道魔法锁。
虽然没丢什么东西，身体上也没受到实际伤害，但这种事绝不能发生第二次。
‘不过…小时候我们倒是经常挤一张床睡，在村里的老房子里。’
一丝遥远的、模糊的记忆掠过脑海，带着阳光和干草的气息，但立刻被他按了下去。
‘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。’丹尼尔在心里想着。
现在的琳，心思难测，还潜藏着某种危险的可能性...无缘无故惹她不快，或者刺激到她，天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。
光是应付一个梅伊的“正面进攻”就已经够让他头疼了...摇摇头，甩开杂念。
丹尼尔瞥了一眼地上依旧“奄奄一息”的塔娜和伊芙，正准备履行“教练”职责，督促她们完成最后的“放松”环节…
又一个身影，急匆匆地朝着训练场这边奔来。
那是一个穿着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、打着领结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、但此刻额头上布满细汗的中年男人。
他身材瘦削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手里攥着一块手帕，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，气质与充满汗水和泥土气息的训练场格格不入。
“贝、贝尔蒂奥教授？！”
原本瘫在地上装死的伊芙，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，猛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，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，用带着震惊和崇敬的颤音喊了出来。
听到这个称呼，丹尼尔立刻明白了来人的身份。
那位“戏剧诗人”，纠缠不休的贝尔蒂奥·奥林教授，而对方脸上那混合着焦虑、急切和终于找到目标般的庆幸表情，让丹尼尔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贝尔蒂奥教授气喘吁吁地跑到丹尼尔面前，用手帕擦了擦汗，眼镜后的眼睛紧紧盯着丹尼尔，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急促说道：“丹、丹尼尔·克莱恩同学！总算找到你了！你、你真的不打算参加我的戏剧了吗？《带刺的玫瑰》，盖里那个角色！”
“是的，教授。”
丹尼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礼貌但坚定说道：“我实在对表演没什么兴趣，恐怕无法胜任，也会耽误大家的进度。”
他说得很干脆，几乎不留余地。
可能是拒绝得太直接，贝尔蒂奥教授脸上闪过一丝受挫，但他立刻用手帕擦了擦鼻尖的汗，深吸一口气，重新调整表情，带着一种艺术家的执着追问道：“我让阿曼丹教授把剧本初稿交给你，你收到了吧？”
“是的，收到了。”
“角色介绍和部分场次，你都看过了吧？”贝尔蒂奥教授的眼睛亮了起来，带着期待，而完全不理会丹尼尔继续说道。
“角色看了，内容……大致扫了一眼。”
丹尼尔回想了一下那过于“热情”的剧情，勉强答道。
贝尔蒂奥教授听后，竟然兴奋地“啪”地拍了一下手，连连点头，眼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光的表情说道：“太好了！太好了！那你读过之后，觉得‘盖里’这个角色怎么样？抛开剧情，单就这个人物给你的第一印象？”
“啊？”
丹尼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虽然一点不想讨论，但看着对方那搓着手、眼睛发亮、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的模样，丹尼尔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敷衍地说出了自己最直观的感受：“…是个反派。有点…粗鲁，野性未驯的感觉？但好像…又有点奇怪的义气或者…执着？”
他努力回想着剧本里“盖里”为数不多、但确实存在的、对属下和某个女性角色略显复杂的表现。
“对！没错！就是这种感觉！”
贝尔蒂奥教授激动地打断他，手舞足蹈得继续说道：“盖里！他从一出场到剧情中段，都是个标准的、令人憎恶的反派，压迫主角，觊觎女主角，不择手段！但是！在剧情后半段，随着他过往的经历一点点揭开，观众会逐渐发现他冷酷残暴外表下的另一面…被背叛的痛苦、底层挣扎的烙印、对某份扭曲‘忠诚’的坚持……他是一个能够颠覆观众前期印象、调动复杂情绪的关键角色！是这部戏的‘灵魂’之一！”
“……”
丹尼尔无言以对...他对“灵魂”“颠覆”之类的艺术词汇毫无共鸣。
旁边的伊芙却听得如痴如醉，跟着拼命点头，双手合十放在胸前，小声附和：“嗯嗯！没错！就是这种复杂的魅力！”
“而且！”
贝尔蒂奥教授上前一步，目光灼灼地盯着丹尼尔的脸，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得继续说道：“我是在观看了你参加的第二次实战考核…对，就是你和那位芙洛芙同学组队，与杜拉坦家的河允同学以及赫利亚斯家的阿雷斯同学对战的那一场…之后，才最终确定了‘盖里’这个人物的完整形象，并且认定，你就是扮演他的不二人选！”
“啊？”
丹尼尔愕然。那场考试？他和梅伊联手，算是用计加实力，把河允和阿雷斯暂时“请”出了局。
这跟演戏有什么关系？
“你身上有一种…未经雕琢的、充满生命力的野性！一种粗粝的、仿佛在泥泞和鲜血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质感！更重要的是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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